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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我提起这事不是想透露谁的隐私,而是想勾划一下那个时代的人的观念

  我提起这事不是想透露谁的隐私,而是想勾划一下那个时代的人的观念。该归于某种主义的教化之功呢,还是扭曲人性之过呢?“组织上”连异性求偶的事都管,组织上该拥有多少方面的学问,该忙成什么样子呢?卢梭说过:“当人还处在没有真正的思想的年岁时,有天才的人和没有天才的人之间的区别在于,后者光接受虚伪的观念,而前者能看出它们是虚伪的,因此一个也不接受。”吴同学肯定是天真地接受了本来虚伪却信以为真的观念,才做出了义举不避师、白玉无玷的英勇行为。
  我体内的某种感觉醒来了。我很惊讶,我原来不是个废人。那感觉好像知道主人在向曾经的妻子告别,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,我松开了紧捂在她乳房上的双手,她也知道要做什么了,仰正了身子。
  我听出了这句话的沉重,她的心里不像我想象的那么轻松。已被抛弃的痛苦袭击着我,怕被抛弃的痛苦煎熬着她。
  我听得出少司命夫人的口气在愠怒,而表情却充满了悲悯,她厉声说道:“我告诉你吧,你的故事完结了。来人,带他出去。”
  我听得出少司命夫人的口气在愠怒,而表情却充满了悲悯,她说道:“好了,你的故事完结了。来人,带他出去。”
  我听得出这话的弦外之音。
  我听了,张口结舌,惊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少司命夫人表情冷峻地说道:“你不是要找真情吗?你找到了吗?连人间自己都会唱‘爱情不相信许诺,想念不需要诉说’,你说你写这些破玩艺儿有什么用?”说着从我手里把那一小打抽了回去,摔给了竺青,竺青没接好,散了一地。竺青失声地“哎呀”了一声,像小孩子般爬在地上去捡撒了的糖果一样,又着急,又小心。只剩下少司命夫人脚下踩着的一张了,竺青怕抻断,而夫人并不觉得,竺青说:“夫人,请抬一下脚!”夫人像没听见一样,一动不动。“求求你了,夫人,轻一点儿。”竺青说道。
  我听着她这天真的建设性意见,很感动,苦笑着问她:“他怎么回答的?”
  我挺高兴,那么快地就脱了衣裳。她拉我站进浴盆里,两个裸体紧紧地拥抱着。细雨般的水洒在她的头上脸上和雪白的身体上,她像一枝带雨的梨花那般娇嫩、纯洁、鲜活欲滴。我惊异地看着她,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的娇美,仿佛换了一个人,一个陌生人,一个水灵灵的浴女,港台电影中才有的动人镜头。所不同的是电影里的多是些艳冶女郎,而此刻温雨中的是个纯情的小姑娘,加上我们此时的特别遭遇,所以她的脸上不全是甜美,掩不住的一缕戚哀从湿发中、眼睑上、嘴角间隐隐地透出来,一幅带着不可名状的伤感美,在凄凉中决心把爱全部奉献给所爱的美。我感动极了,把她紧抱过来,她的头靠在我的肩上,整个身体实在地贴在我身上。她愿意全部给我,不可能再交付别人。
  我同意了,行了吧?
  我先躺下了,伶伶脱了衣服,故意钻到我被窝来。
  我掀开被,看看紧挨着我的这个女裸体,又看看她的脸庞,想起梦中的竺青向我所说的话:“那个竺青不是我!”我有些狐疑起来。
  我相信,刚才他脑海里肯定过了不少电影,他甚至想讲一两段猥亵的镜头给我听,却终于找到了理性,他没有骂那个红马靴的轻浮,也没有骂她用肉体交换物品的下贱,却从心底里发出了同情。
  我相信没有一个人对我的微妙心理有所察觉。
  我相信我此刻若是伸开双臂拥抱她,她是不会恼怒的。一句“你知道”,不是把千言万语都囊括了吗?我几次鼓起勇气想吻一吻那润泽细嫩的朱唇,却终于被天生的怯懦阻止了。我如果不赶紧从这个面对面的压迫中退避出来,我肯定会像她一样融化了。
  我想,《婴宁》中的王子服听人妄语到山上真的找见了折梅女子,并且受到姨母的礼遇,那情景也大约如此吧!
  我想起了《简·爱》的结尾。简与罗切斯特结婚了,简的女友来信说,只给简度蜜月的时间,等简蜜月一度完她就来看简。兴奋着的罗切斯特说:“她要等的话,那就太晚了,因为我们的蜜月将照耀我们的一生,它的光辉只有在你我的坟墓上才会黯淡下去。”
  我想替她擦擦汗,我不敢。
  我想写篇《空中楼赋》,却无法在这最后的夜晚梳理清我的思绪。直到十五年后,这个藏在心扉里的情结,才化成文字,把这段不了情做了差可的表达。
  我想走过去安慰她,说“我给你重写”,但我不敢。
  我向单位告别出差的日子比实际上车的日子早了三天。
  我像个笨拙而听话的丈夫,很高兴地做着这些辅助性的工作。她坐在小板凳上揉搓着盆里的床单,我在一旁站着,不由自主地注视着她腰肢的摆动。她只顾干活,粉红的衫子缯到后背上,露出了后腰雪白的肌肤,我的心一阵抽紧。站在她身边的我,自高而下地从她的颈项与衬衫解开的第一钮扣之间,窥见了她的浑圆涨满的双蕾,拦不住的冲动,在我的体内涌动起来。我真想去拥抱她。就在这一刻,我意识到这种情欲与哀婉的告别很不相宜,甚至能构成亵渎。我赶紧坐到椅子上去了。
  我消极避世的生活志趣,不可能因为这样好心的劝勉就昂扬起来。我也曾努力过,追求过,奋斗过,但我的气质性格与时代不可能合拍,“知其不可而安之若素”,我只能返朴归真,过这般日子了。在懒散而自由的黄叶村里,我迎来了一九九一年元旦。
  我小的时候,妈妈受了委屈,常常背着爸爸跟我们诉苦,举着例子说爸爸这不是那不是。为了讨好妈妈,我们也就附和着,甚至做出义愤填膺状,言辞比妈妈还要激烈。这时妈妈打住了,说:“我怎么说他都行,你们就别说啦。怎么说他也是你爸爸呀!”这话让我们很意外,弄不清个中逻辑。长大了我才弄明白,作为人妻,他是她的丈夫,作为人子,他是我们的父亲,即使他有一千个不是,即使天塌地陷,这是个不可颠覆的命定。后来我在一篇纪实文学上看到一个拒绝同情的离异老人这么说话:“爱情上是没有是非可说的。”将来我的女儿看到我这本书的时候,我已经是古人了。所以我只能现在就嘱她:我这里写的只是我个人的情感世界,我这么感受的我这么写了,不要以我的一面之辞论是非。感情只有甜与苦,没有是与非。我想把我妈妈教我的那句话送给我的孩子:她是你的妈妈,她孕育了你,并且爱你。
  我笑了笑,没说什么,把她抱住了,我还是恨不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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